
“苏晚晴,这是公司的最新人事任命,你看一下。”
人事总监林薇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我拿起文件,目光扫过标题和关键内容。
“岗位调整通知……即日起,免去苏晚晴市场部经理职务,调任集团总部一楼前台接待员……”
我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停顿了零点一秒,然后面色如常地继续往下看。
“有什么问题吗?”林薇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办公椅,欣赏着我脸上的表情,似乎想捕捉到一丝裂痕,“公司是基于整体架构优化和你的个人表现做出的综合考量。前台是公司的门面,也很重要嘛。希望你能服从安排,在新岗位上继续发光发热。”
个人表现?
过去三年,我带领的市场部业绩年年增幅超过百分之三十,上周刚拿下业内瞩目的“蓝海计划”合作案。
架构优化?
不过是她林薇,这个靠关系空降不到三个月的新任运营总监,铲除异己、安插自己人的借口。
我放下文件,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没问题,我接受安排。”
林薇显然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
她愣了一下,精心描绘的眉头蹙起,似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不爽。
“那就好。”她很快恢复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今天下班前完成交接。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崭新的前台看到你。记住,穿制服,化淡妆,标准站姿和微笑。别把经理的架子带到前台去,那里不需要。”
“好的,林总监。”我站起身,拿起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文件,转身离开了总监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隐约还能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
回到市场部,熟悉的办公区内气氛微妙。
消息显然已经像病毒一样传开了。
同情、好奇、幸灾乐祸、事不关己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像细密的针。
“晚晴姐……”助理小圆红着眼眶跑过来,声音哽咽,“凭什么啊!那个‘蓝海计划’明明是你熬了十几个通宵才拿下的,林总监她根本就没参与,现在却成了她的功劳,还把你……”
“小圆。”我打断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职场就是这样。去帮我拿几个箱子来。”
“晚晴姐!”
“去吧。”
我走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相框里是和团队去年庆功时的合照,大家笑得没心没肺。
抽屉里是厚厚一摞项目计划书和获奖证书。
还有一盆小小的绿萝,在我桌上养了三年,生机勃勃。
我的动作不疾不徐,心里却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凌云集团,国内知名的综合性企业。
我从一名普通的市场专员做起,拼了六年,才坐上经理的位置。
没想到,仅仅因为不愿同流合污,拒绝在项目预算上配合林薇动手脚,就成了她的眼中钉。
她背景硬,据说是集团某位高管的亲戚,空降而来,专横跋扈。
但我没想到,她能如此明目张胆,直接将我贬到前台,用这种极具羞辱性的方式,试图逼我自行离开。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我把最后一件私人物品——那盆绿萝放进纸箱,直起身,环顾这间承载了我无数心血和汗水的办公室。
离开,可以。
但绝不是以这种狼狈退场的方式。
抱着纸箱走出市场部办公区时,我能感觉到背后的窃窃私语。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听说她得罪林总监了,活该。”
“前台?啧啧,那身制服裙子可短了。”
“以前那么傲,现在看她怎么傲得起来。”
小圆跟在我身边,气得浑身发抖,想回头争辩,被我拉住。
“无关紧要的人和话,不必理会。”我对她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她们顿时噤声。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小圆还是没忍住,低声问:“晚晴姐,你以后怎么办?真的要去前台啊?那……太委屈你了。”
我看着电梯镜面里映出的自己,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眼神清明。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看看风景。”我淡淡地说,“前台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再看某些人令人作呕的嘴脸。”
小圆被我逗得想笑,又更想哭。
“可是……”
“没有可是。”电梯到达一楼,“叮”一声开门,我抱着箱子走出去,“好好工作,有事可以来一楼找我。”
说完,我不再回头,走向集团大楼那光可鉴人、无比宽敞的一楼大厅。
前台位于大厅正中最显眼的位置。
背后是巨大的集团Logo,旁边是访客休息区和安检闸机。
穿着浅灰色制服套裙、妆容完美的前台小姐们站得笔直,脸上挂着标准化笑容。
我的到来,让其中几位露出了惊讶和复杂的表情。
她们大概也收到了风声。
“苏经理……”一位年纪稍长的前台主管走过来,表情有些尴尬和不忍,“你的更衣柜和制服已经安排好了,在那边。明天……我带你熟悉一下工作流程。”
“谢谢王姐。”我点点头,“另外,我已经不是经理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王姐叹了口气,指了个方向。
我把个人物品放进狭窄的更衣柜,换上了那套浅灰色的前台制服。
裙子确实很短,刚过膝盖上方。
对着镜子,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然后,对着镜中的自己,慢慢扬起一个标准的、弧度完美的微笑。
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苏晚晴,稳住。
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知道林薇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
她攀上的高枝,是集团董事会某位实权董事的侄子,在财务部任职,有点小权。
她也打听过我的背景,普通家庭出身,靠自己打拼,没有任何靠山。
所以,她可以随意揉捏。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姓苏。
凌云集团的创始人、最大的股东、董事长,也姓苏。
苏明城,是我父亲。
我是他唯一的女儿,苏晚晴。
当初进凌云,我拒绝了父亲直接安排的管理职位,隐姓埋名,从最基层做起,只想凭自己的实力证明些什么。
父亲虽然不赞同,但最终尊重了我的选择,只是要求我定期向他汇报情况,并严令禁止我泄露身份。
这些年,我做到了。
甚至在公司里,我刻意低调,避免与高层接触,所以连林薇靠山的那位董事,也只知道公司里有个能力不错的市场部经理叫苏晚晴,却从未将我和董事长千金联系起来。
这重身份,是我最大的底牌,但非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动用。
我更想看看,在这赤裸裸的恶意和打压下,凭我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前台的工作琐碎而机械。
接听电话,接待访客,登记信息,收发快递,端茶递水,还要时刻保持微笑和仪态。
第二天,当我准时穿着前台制服出现在岗位上时,我看到了林薇。
她故意从楼上下来,带着几个跟班,像是巡视领地。
目光落在我身上,尤其是那身制服上时,她眼中闪过快意和鄙夷。
“嗯,不错,挺精神的。”她像评价一件物品,“看来苏小姐很适合这个岗位。好好干,前台也是公司重要的一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我微微颔首,笑容标准:“谢谢林总监关心,我会的。”
我的顺从似乎让她有些无趣,她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地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快速熟悉了前台所有流程,甚至做得比老员工更细致周到。
电话转接零失误,访客接待礼貌得体,连最难搞的合作伙伴来访,我也能应对自如。
王姐私下对我竖大拇指:“晚晴,你真是我见过适应最快、也最稳得住的。”
我笑笑,没说话。
林薇大概觉得一拳没听到响,又生一计。
她开始故意找茬。
先是挑剔前台环境,说绿植摆放不够美观,指示牌不够醒目。
然后指责前台接待某位重要访客时不够热情。
最后,干脆将一些本该由行政部处理的杂事,也推到前台,美其名曰“支援兄弟部门”。
工作量陡然增加,其他前台叫苦不迭。
我却照单全收,一丝不苟地完成,脸上看不出半点怨气。
“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都能忍?”茶水间里,我听到其他前台小声议论。
“可能是吓傻了吧,从经理掉到前台,换谁都崩溃。”
“我看她是想装可怜,博同情。”
“可惜林总监铁了心要整她,装也没用。”
我端着水杯走进去,议论声戛然而止。
她们有些尴尬地散开。
我接了杯温水,慢慢喝着,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车水马龙。
忍?
不,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林薇的所作所为,我都记着。
每一份额外的工作指派邮件,每一次无端的挑剔指责,甚至茶水间那些带着恶意的话,我都用只有自己知道的方式留存下来。
父亲教导过我,真正的猎手,需要有足够的耐心。
就在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时,一个消息像旋风般传遍了整个集团。
集团太子爷,也就是董事会主席苏明城的独子、少东家陆子琛,结束了海外分公司的历练,即将回国,并要在下周亲临总部视察。
整个集团瞬间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各部门开始疯狂打扫卫生,整理资料,准备汇报。
林薇更是如临大敌,一天往一楼跑八遍,检查前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反复培训前台接待礼仪和话术,生怕在太子爷面前留下任何不好的印象。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林薇训话时,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们每一个人,尤其在扫过我时,刻意加重了语气,“这次视察关系到整个集团的形象,也关系到你们每个人的去留!谁要是出了岔子,害我在陆总面前丢脸,就立刻给我卷铺盖走人!”
陆总,指的是太子爷陆子琛。
众人噤若寒蝉。
我却注意到,林薇在提到“陆总”时,眼神似乎亮了一下,掠过一丝不同寻常的期待和热切。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但我还无法确定。
太子爷视察的前一天,林薇再次来到前台,进行最后一次演练。
她模拟太子爷到来,我们该如何问候,如何引导,如何应答。
轮到我时,她故意提了几个刁钻的问题。
我对答如流,态度不卑不亢。
林薇挑不出错,脸色却更沉了。
“苏晚晴,你明天就负责侧位的接待和电话。”她突然命令道,“主接待位让给小王。你,毕竟‘经验丰富’,侧位更需要灵活应对。”
主接待位最显眼,最容易给视察领导留下印象。
侧位则相对边缘,主要负责电话和内部联络。
她这是连一个露脸的机会都不想给我。
“好的,林总监。”我依旧平静应下。
林薇狠狠瞪了我一眼,拂袖而去。
王姐担忧地看着我,我冲她摇摇头,示意没事。
我低头整理着台面下的抽屉,指尖拂过一个硬质的笔记本边缘。
里面记录的,可不仅仅是工作事项。
明天,太子爷就要来了。
我这位同父异母、关系微妙、多年未见的“弟弟”。
这场视察,或许会变得很有趣。
太子爷视察当天,凌云集团总部大厅焕然一新。
地毯纤尘不染,绿植生机盎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
所有员工都穿着最笔挺的制服,神情紧绷,严阵以待。
前台区域更是重中之重。
王姐和另一位资深前台站在主接待位,笑容练习了千百遍,标准得如同复制。
我则被安排在侧面的接待台,面前是多部电话和内线通讯设备。
这个位置视野稍偏,但依然能看清大厅主入口和大部分区域。
林薇早上七点半就到了。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某奢侈品品牌的当季套装,妆容比平日更精致,头发一丝不苟,身上香水味浓烈。
她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在前台区域来回走动,反复检查细节,声音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有些尖利。
“笑容!嘴角再上扬一点!”
“背挺直!没吃饭吗?”
“小王,你的丝巾歪了!”
“还有你,苏晚晴!”她终于将矛头指向我,“头发捋到耳后去!你挡着脸给谁看?还有,表情别那么死板,微笑!要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懂吗?”
我依言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然后抬起眼,看向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弧度。
眼神平静无波。
林薇对上我的目光,不知怎的,心头莫名一跳,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但她没时间深究,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长紧张的声音:“林总监,陆总的车队到楼下了!”
“来了!”林薇精神一振,立刻对着我们所有人低吼,“最后检查仪容!准备!拿出你们最好的状态!”
大厅里落针可闻,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电梯方向,各部门高管也匆匆赶来,按照职位高低列队等候,个个表情严肃。
我也屏息了一瞬,随即恢复常态,目光投向那两扇缓缓自动打开的旋转玻璃大门。
先走进来的是四名身着黑西装、身形挺拔的保镖,神情冷峻,迅速占据关键位置。
随后是几位同样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助理和秘书模样的人。
接着,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一个年轻的男人步履从容地迈入了大厅。
他身姿颀长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纯黑色手工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粒扣子,却丝毫不显散漫,反而有种慵懒的贵气。
头发梳理得利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着淡淡的弧度,下颌线清晰冷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沉静、锐利,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时,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人不敢逼视。
这就是凌云集团的太子爷,陆子琛。
和他一同在海外开拓市场数年,战绩斐然,如今携赫赫威名回归,即将全面接手集团核心业务。
“陆总好!”
以总裁为首的高管们齐声问候,微微躬身。
大厅里的员工们也纷纷欠身。
林薇站在前台最前方,激动得脸颊微红,在太子爷目光扫过时,努力挺起胸膛,展现自己最完美的姿态和笑容。
陆子琛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并未在任何一位高管身上过多停留,步履未停,径直朝着电梯方向走去,似乎打算直接上楼听取汇报。
总裁等人连忙跟上,陪同介绍。
一切都按照预定的流程进行。
林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只要太子爷还没离开大楼,她就还有机会。
然而,就在陆子琛即将走过前台区域,快要进入高管专用电梯通道时。
他的脚步,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随意一瞥。
他的头,微微转向了侧方。
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侧面接待台后,那个穿着浅灰色前台制服、正低头似乎在记录什么的纤细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陆子琛脸上那惯有的、疏离淡漠的神情,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点点碎裂,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极快的、难以解读的复杂。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身后跟着的一众高管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面面相觑,不知道太子爷看到了什么。
林薇也愣住了,顺着太子爷的目光看去,发现他看的竟然是……苏晚晴?
她心头猛地一跳,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不,不可能。
太子爷怎么可能认识苏晚晴?那个被她踩到泥里的前经理?
一定是看错了,或者……是苏晚晴哪里出了纰漏,引起了太子爷的注意!
对,一定是这样!
林薇立刻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最殷勤的笑容,想要开口解释或请罪。
然而,陆子琛却像是完全没看到她,也没看到周围所有人。
他迈开脚步,不是走向电梯,而是径直朝着侧面接待台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很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叩击声,在这突然寂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紧紧跟随着他的身影,最后,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侧面接待台,以及台后那个似乎刚察觉到异常、缓缓抬起头的女人身上。
苏晚晴手里还拿着笔,面前摊着访客登记簿。
她抬起头,看向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男人。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在无数道震惊、疑惑、探究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刚刚回归、气场强大、令所有高管都屏息凝神的集团太子爷陆子琛,看着眼前穿着前台制服、妆容清淡的女人,薄唇微启,低沉而清晰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愕然,脱口而出:
“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成这样?”
“姐”这个称呼,像一颗炸雷,轰然响彻在一楼寂静的大厅里。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原本准备看苏晚晴笑话的林薇。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瞳孔因为极度震惊而放大。
姐?
太子爷叫苏晚晴……姐?!
这怎么可能?!
苏晚晴不是毫无背景的普通职员吗?她不是被自己轻易就拿捏贬职了吗?
怎么会是太子爷的姐姐?!
难道……难道是那种“姐”?不,太子爷的眼神和语气,分明是……
没等林薇混乱的大脑理出个头绪,更没等周围震惊的众人反应过来。
站在接待台后的苏晚晴,面对着眼前这位身份尊贵、气场迫人的“弟弟”,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激动、委屈或惶恐。
她只是极其平淡地,甚至有些冷漠地,看了陆子琛一眼。
然后,在所有人几乎要停止呼吸的注视下,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甚至带着几分讽刺的弧度。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问我?”
“不如问问你那位——”
她的眼风,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一旁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林薇,一字一顿,带着冰碴:
“新、交、的、女、朋、友、去。”
“轰——!”
这句话的威力,比刚才那声“姐”更甚。
如果说刚才那声“姐”是炸雷,那这句话就是直接引爆了火药库。
新交的女朋友?!
太子爷的女朋友?!
是谁?!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苏晚晴和陆子琛身上,唰地一下,齐刷刷地钉在了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鬼的林薇身上!
林薇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
她看着陆子琛因为苏晚晴那句话,而骤然转向她的、冰冷刺骨、带着审视和怒意的目光。
那目光,仿佛能将她的灵魂都冻裂。
不……不是的……陆总,你听我解释……
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苏晚晴为什么能那么淡定地接受降职。
明白她为什么面对刁难羞辱始终不反抗。
原来,她不是忍气吞声,她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等着这个足以将她彻底打入地狱的时刻!
陆子琛的眼神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先前那点错愕和复杂被翻涌的寒意取代。
他看了一眼苏晚晴身上那套明显不合身、甚至有些可笑的前台制服,又看了一眼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林薇,最后,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那些噤若寒蝉、眼神闪烁的高管和员工。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谁都能感觉到,太子爷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骇人的低气压。
“女朋友?”陆子琛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林总监?”
他微微偏头,像是真的在疑惑,但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我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一位‘女朋友’?”
“噗通”一声。
林薇腿一软,终于支撑不住,直接瘫坐在了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林薇瘫坐在地的画面,像一帧滑稽的默剧镜头,凝固在奢华却冰冷的大厅里。
她精心打理的发丝散落几缕,贴在惨白的脸颊边,昂贵的套装起了皱,早没了刚才孔雀开屏般的光鲜。她仰着头,望着陆子琛,嘴唇哆嗦着,眼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绝望,像是离水的鱼,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成调的声音。
“陆、陆总……不是的,您听我解释……是误会,是苏晚晴她、她污蔑我……” 终于,破碎的音节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和濒死的挣扎。
“污蔑?” 接话的不是陆子琛,而是依旧站在接待台后的苏晚晴。
她微微挑眉,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虚伪的表象。
“林总监,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三天前,十八楼咖啡间,你对行政部的李经理说,‘陆总这次回来,我爸已经帮忙牵上线了,以后说不定就是一家人’。”
“一周前,你让助理去蒂凡尼取回的那对袖扣,包装盒上的贺卡,写着‘To my dear Lu’。”
“还有,你电脑加密文件夹里,那些从集团内网非法下载的、关于陆总行程和喜好的资料,需要我现在就请技术部的同事过来,当场验证一下吗?”
苏晚晴每说一句,林薇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怎么会知道?!
这些事她做得极其隐秘!苏晚晴一个被贬到前台、毫无权限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高管们脸色变幻,看向林薇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后怕。原来这位空降的林总监,打的是这个主意!还搬出了自家父亲(那位董事)?这不仅是攀附,简直是胆大包天的算计和造谣!
陆子琛的眼神已经冷得能结冰。
他不再看地上那滩烂泥般的林薇,而是转向身后,那位额头已经冒汗的总裁,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重若千钧:
“张总,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集团的人事任免,已经儿戏到这种程度了?凭一些捕风捉影的关系和不堪的心思,就能随意任免高级经理,并将其贬至前台羞辱?”
“这就是你管理的凌云?”
张总裁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连忙躬身:“陆总,这是我的严重失职!我立刻处理!”
他猛地转头,对着同样目瞪口呆的人事总监厉声道:“立刻解除林薇运营总监一切职务!通知保安部,请她离开!立刻!”
“不!不要!张总!陆总!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是我不对!是我鬼迷心窍!” 林薇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连滚爬爬地想扑向陆子琛的脚边,却被眼疾手快的保镖牢牢拦住。
她涕泪横流,妆容花成一团,再无半分美感,只剩下狼狈和癫狂:“苏晚晴!苏晚晴你害我!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恶毒的咒骂脱口而出。
陆子琛眼神一厉。
苏晚晴却轻轻笑了。
她从接待台后缓缓走了出来。那身浅灰色的前台制服穿在她身上,此刻竟奇异地不再显得廉价或可笑,反而因为她挺直的背脊和沉静的气场,透出一种别样的气势。
她走到被保镖制住、仍在嘶吼的林薇面前,蹲下身。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清晰而缓慢地说:
“林薇,你以为,把我从经理变成前台,你就赢了吗?”
“你错了。”
“我只是换了个更清静的位置,好看清楚,像你这样靠攀附、造谣、玩弄权术上跳下窜的人,最终,会以怎样难看的姿态……”
“摔下来。”
说完,她不再看林薇瞬间僵住、如同见鬼般的表情,优雅地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转向陆子琛,以及他身后那一片神色各异的高管们。
陆子琛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怒火,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
他上前一步,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想披在苏晚晴肩上,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低沉缓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姐,这里冷,我们先……”
苏晚晴却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动作。
这个细微的回避,让陆子琛的手臂僵在半空,也让所有关注着这一幕的人心头剧震。
苏晚晴……居然拒绝了太子爷的示好?
她到底是谁?!
苏晚晴的目光越过陆子琛,看向面如死灰的张总裁,以及那位之前支持林薇、此刻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董事,声音清晰响起:
“我的职位变动,是林薇滥用职权,基于不实信息和个人好恶做出的非法决定。”
“根据《劳动法》及集团章程,我要求恢复我市场部经理的职务,并对此次恶意调岗事件,进行正式调查和追责。”
“同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以凌云集团股东、苏明城董事长直系亲属的身份提议,由集团董事会牵头,立即对近期所有异常人事任免、特别是涉及高管层级的不规范操作,进行合规审计。”
“嗡——!”
如果说刚才的“姐”和“女朋友”是炸雷。
那“苏明城董事长直系亲属”和“股东”这几个字,就是直接引爆了核弹!
苏明城董事长的直系亲属?!
除了太子爷陆子琛,那就只有……那位传说中极其神秘、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董事长千金?!
苏晚晴……姓苏!
无数之前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所有人看向苏晚晴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惊讶、好奇、同情,变成了无与伦比的震惊、骇然,以及深深的敬畏和后怕!
林薇已经彻底瘫软在地,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她不仅得罪了太子爷,竟然还把董事长的亲生女儿……贬到了前台,极尽羞辱?!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完了。不仅仅是工作,她,甚至她背后的靠山,可能都完了。
张总裁脸色煞白,连声道:“是!是!苏小姐……不,苏总!我们立刻照办!立刻启动调查和审计程序!”
陆子琛看着苏晚晴平静无波却透着决绝的侧脸,知道她这次是真的动了怒,而且,不打算借用他的力量,而是要亲自、公开地清算。
他心中五味杂陈,有对林薇和她背后势力的震怒,有对姐姐遭遇的疼惜和愧疚,也有一种复杂的、被隐约排斥在外的感觉。姐姐似乎……并不想领他的情,甚至对他也带着疏离。
“姐……” 他再次开口,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恳切,“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你先去我办公室休息,好吗?爸那边……”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苏晚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她拿出一直放在前台抽屉里的私人手机,亮起屏幕,快速操作了几下。
然后,她抬眸,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人群中几个眼神躲闪、曾帮着林薇为虎作伥、或是对她落井下石的中层,最后,缓缓落回面如金纸的林薇脸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量,传遍寂静的大厅:
“另外,在过去的十七天里,林薇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供应商回扣,泄露内部报价,违规报销私人开销,以及教唆他人散布不实信息、进行人身攻击等行为,相关证据,包括录音、邮件、转账记录等,我已整理完毕。”
“稍后,我会正式提交给集团监察部和……”
她的话音未落,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在大厅死寂的空气中炸响!
声音来源——正是瘫在地上的林薇的手提包。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嗡嗡震动、响个不停的名牌包上。
林薇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包,又看向苏晚晴,仿佛那不是手机,而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苏晚晴停下了话语,目光落在那只嗡嗡作响的包上,唇角那抹极淡的冷笑,似乎加深了些许。
陆子琛蹙眉,示意了一下。
旁边的保镖立刻上前,从林薇的包里拿出了那部仍在执着响铃的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一个没有存储名字、却隐约有些眼熟的号码。
保镖将手机递给陆子琛。
陆子琛看了一眼号码,眉头瞬间锁紧,眼神变得锐利无比。他认出来了,这个号码的归属地,以及前几位数字,指向的是集团另一个重要事业部,而那个事业部的负责人,正是……
他猛地抬眼,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无声地传递着某种信息。
大厅里,只剩下那催命符般的手机铃声,在空洞地回响,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视线在太子爷、苏晚晴,以及那部响铃的手机之间来回逡巡,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节骨眼上,谁会打电话给林薇?
难道……林薇背后,还有别人?
更大的鱼,就要被这通意外的来电,给炸出来了吗?
陆子琛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只需轻轻一按,或许就能揭开更深层的黑幕。
苏晚晴却对他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朝外,亮了一下。
上面,是一条刚刚发送出去的加密信息,发送状态显示“已送达”。
而收信人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闪而过,却让离得最近的张总裁和几位高管,瞬间瞳孔骤缩,脸色剧变!
那是——
那在苏晚晴手机屏幕上短暂亮起、却让几位高管瞬间变色的名字,赫然是——“监察部总监-沈恪”。
这个在集团内部以铁面无私、手腕强硬著称的名字,此刻出现在苏晚晴刚刚发出信息的收信人栏,其意味不言而喻。
瘫在地上的林薇,在看清那个名字的瞬间,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眼神彻底灰败,她知道,一切都完了。监察部介入,还是由这位神秘的董事长千金亲自启动,这已不是简单的职场倾轧,而是上升到集团内部合规审查层面,她那些经不起查的烂账,她背后那些牵扯……都将暴露在阳光下。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薇那部无人接听、最终自动挂断的手机,屏幕黯淡下去,像一个不祥的句点。
陆子琛握着那部属于林薇的手机,指节微微泛白。他看向苏晚晴,眼神复杂更深。姐姐不仅早就开始收集证据,竟然还直接越过了常规汇报路径,联系了直接向董事会负责的监察部。她是早就计划好,要在今天,以这种方式,将一切彻底掀开吗?她对自己的不信任,竟已到了这个地步?
苏晚晴却已不再看林薇,也不再理会那部手机。她收起自己的手机,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总裁身上。
“张总,后续的调查与审计,监察部沈总监会与您对接。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我希望涉及此次违规人事任免、以及可能存在其他不当行为的相关人员,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有咄咄逼人,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威慑。
“是,苏总,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张总裁额角冷汗涔涔,忙不迭地应下。他现在只想尽快平息这位“太上皇”千金的怒火,同时暗自心惊,监察部的沈恪竟然直接听命于她?这位大小姐在集团的影响力,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
“带下去。” 陆子琛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冽,对保镖示意处理林薇。两名保镖立刻上前,将彻底瘫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林薇“请”离了大厅。
一场闹剧的主角之一退场,但大厅里的低气压并未散去,反而因为监察部的介入,更添凝重。
陆子琛走到苏晚晴面前,凝视着她依旧平静的面容,低声道:“姐,先去我办公室。这里的事,我会处理干净。”
这一次,苏晚晴没有立刻拒绝。她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似乎有极淡的疲惫一闪而过,随即点了点头。
她没有去接陆子琛再次递过来的西装外套,只是对旁边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眼眶发红的王姐轻声说:“王姐,麻烦帮我暂时照看一下这里。”
“好、好的!苏……苏总您放心!” 王姐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看着苏晚晴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激动。其他前台同事也纷纷投来敬畏和好奇的目光。
苏晚晴转身,朝着高管专用电梯走去。她没有再看周围那些或惶恐、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反转,只是日常工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陆子琛对张总裁等人交代了几句,便快步跟了上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一大厅心思各异的人隔绝在外。
电梯里,只有姐弟二人,空气有些凝滞。
陆子琛按下顶层的按钮,侧过头,看着苏晚晴沉静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收集证据,联系沈恪。”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不断跳跃上升的楼层数字上,声音平静无波:“从她第一次暗示我,她是‘未来太子妃’,要我识相点的时候。”
陆子琛眉头狠狠一拧,眼中戾气闪过:“她敢这么说?!”
“她不仅敢说,还敢做。” 苏晚晴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调我去前台,不过是其中一步。她和她背后的人,手伸得比我想的还长。市场部、运营部,甚至财务,都有他们安插的人或埋下的钉子。‘蓝海计划’的预算,只是冰山一角。”
陆子琛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歉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抱歉,姐,是我回来晚了。也没想到,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甚至打着我的旗号……”
“和你无关。” 苏晚晴打断他,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平静,“集团大了,难免有蛀虫。我只是利用这个机会,把脓包挑开而已。倒是你,” 她顿了顿,“听说你在海外做得风生水起,怎么突然决定回来了?”
陆子琛听出她话里那点淡淡的疏离,心里有些发闷,但面上不显:“爸的身体,最近有些反复。而且,国内市场有些变动,他担心你一个人应付不来,让我回来帮你。”
“帮我?” 苏晚晴轻轻扯了下嘴角,像是笑了笑,又像是没有,“是觉得我扛不起凌云,还是觉得女孩子终究不适合在商界厮杀?”
“姐!” 陆子琛语气加重了些,带着无奈,“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爸更不是。他只是担心你太累,而且……那些人……”
“我知道。” 苏晚晴再次打断他,电梯“叮”一声到达顶层,“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要自己来。有些事,有些人,只有站在那个位置上,才能看得更清楚,处理得更彻底。”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宽敞明亮、俯瞰全城的董事长办公层。秘书处的人见到他们,纷纷起身,恭敬问候:“陆总,苏小姐。”
苏晚晴对她们微微颔首,径直走向董事长办公室旁边那间为陆子琛预留的、视野极佳的办公室。
陆子琛跟了进去,挥手让跟进来的助理出去。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姐,你到底想怎么做?” 陆子琛直接问道,“沈恪那边,你给了他什么指令?”
苏晚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繁华的城市,声音清晰而冷静:“全面审计。从林薇入手,她经手的所有项目,所有的资金往来,所有她安插或提拔的人,以及与她有密切往来的中高层,一个不漏。”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尤其是她那个在董事会的‘靠山’,王董。我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利,纵容甚至指使林薇进行不当操作,损害集团利益。”
陆子琛神色一凛:“王董事是元老,动他,牵扯会很大。”
“正是因为他是元老,才更要动。” 苏晚晴语气坚决,“蛀虫不除,大厦将倾。爸心软,顾念旧情,有些事下不了手。那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
她看着陆子琛,眼神深处有一丝复杂:“子琛,你刚回来,根基未稳。这件事,你可以不插手,甚至……可以反对。所有决定,由我一人做出,责任,也由我一人承担。”
陆子琛猛地一步上前,抓住苏晚晴的手臂,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露出些许激动和受伤:“苏晚晴!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你弟弟!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责任?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责任需要你一个人承担?!”
苏晚晴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和坚定,那层包裹在外的冰冷盔甲,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她沉默了几秒,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放缓了些:“好,我知道了。”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短号。
“沈总监,是我。可以开始了。”
“按照第二套方案,全面铺开。重点盯住王董事及其关联方的一切账户异动和近期活动。”
“通知媒体部,准备一份声明,关于集团近期将进行内部合规审查,强调凌云集团对违法违规行为零容忍的态度。”
“让法务部随时待命。”
她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沉着冷静,运筹帷幄,哪里还有半分前台接待员的影子。
陆子琛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此刻的姐姐,锋芒毕露,气势逼人,与刚才楼下那个穿着制服、隐忍沉默的前台判若两人。他心中五味杂陈,有骄傲,有心疼,也有深深的自责。如果他早点回来,如果他能更关注集团内部……姐姐或许不必受这些委屈,用这样激烈的方式破局。
苏晚晴挂断电话,看向他:“楼下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子琛收敛心神,眼神恢复锐利:“张总管理不力,记大过,留职察看,以观后效。其他在场高管,各司其职,但今天的事,足以让他们警醒。至于市场部经理的位置,” 他看向苏晚晴,“本就是你的,随时可以回去。或者,你有其他安排?”
苏晚晴摇了摇头:“不,我回市场部。‘蓝海计划’刚刚启动,我不能半途而废。而且,” 她目光微冷,“有些账,我得亲自回去,一笔一笔算清楚。”
那些曾经跟着林薇对她落井下石的,那些在她“失势”时冷嘲热讽的,那些以为她再无翻身之日的……是时候,让他们认清现实了。
“好。” 陆子琛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苏晚晴沉吟片刻:“稳定局面。你刚回来,需要立威,也需要安抚人心。林薇和王董事的事,由我和监察部主导,你暂时不必直接冲在前面。你的首要任务,是确保集团各项业务,尤其是几个核心项目,在风波中不受影响,平稳运行。”
她考虑得很周全,既给了他发挥的空间,也避免了姐弟二人同时站在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陆子琛心中一暖,知道姐姐终究是为他考虑。“我明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陆子琛的助理推门进来,神色有些紧张:“陆总,苏小姐,王董事来了,在会客室,说……有急事要见您和苏小姐。”
苏晚晴和陆子琛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
看来,楼下的消息,已经以光速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苏晚晴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与这间顶级办公室格格不入的前台制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让他稍等,我换身衣服。”
好戏,现在才真正开场。
苏晚晴在陆子琛办公室的休息间换了套简洁干练的深色西装套裙。当她重新走出来时,那个在前台隐忍沉默的苏晚晴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目光沉静、气场沉稳的凌云集团大小姐、手握监察利剑的苏晚晴。
陆子琛看着她,点了点头:“我陪你一起。”
“不用。”苏晚晴拒绝得干脆,“你是集团未来的掌舵人,不宜过早与元老正面冲突。我去见他,更合适。毕竟,我现在‘只是’一个刚刚恢复职位、受了委屈的市场部经理,有些问题,向董事‘反映’一下,合情合理。”
她特意加重了“反映”二字,陆子琛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示敌以弱,引蛇出洞。由她先去探探这位王董事的底细和反应。
“小心。”陆子琛叮嘱,他知道姐姐的能力,但对方毕竟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狐狸。
苏晚晴“嗯”了一声,从容地走向会客室。
会客室里,王董事正背着手站在窗前,看似欣赏风景,但微微绷紧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听到开门声,他迅速转身,脸上已堆起惯常的、略带矜持的笑容。
“晚晴来了,受委屈了啊。”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怀,仿佛楼下那场风波只是小辈间的玩闹。
苏晚晴轻轻关上门,走到沙发主位坐下,伸手示意:“王叔叔,请坐。” 态度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主场气势。
王董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去,依言坐下,叹口气道:“林薇那个丫头,真是被惯坏了!做事太没分寸!我已经严厉批评过她了,也跟张总说了,一定要严肃处理!晚晴啊,你看这事,是不是就是个误会?你也知道,她年轻,可能表达方式有问题,但心是不坏的……”
“王叔叔,”苏晚晴打断他的表演,声音平和,却带着穿透力,“是不是误会,监察部的沈总监正在调查。我相信,事实和数据会给出公正的判断。”
王董事脸色微变:“监察部?这点小事,何必惊动沈恪那小子?都是内部管理问题,我们董事会内部协调处理就行了嘛。”
“小事?”苏晚晴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却锐利,“滥用职权,打击报复,散布不实信息,甚至可能涉及财务违规,损害集团利益。王叔叔觉得,这是小事?”
“这……这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测嘛!”王董事提高了声调,显得有些激动,“晚晴,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心里有气。这样,我让林薇给你当面道歉,恢复你的职位,再给你一些补偿,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如何?闹大了,对集团形象不好,对你父亲的身体也不好嘛。”
软硬兼施,甚至搬出了苏明城。
苏晚晴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疲惫:“王叔叔,不是我非要闹大。只是林总监她……她之前的一些言行,实在令人不安。她似乎认为,自己与子琛关系匪浅,甚至以集团未来女主人自居,行事才会如此肆无忌惮。我担心,长此以往,会影响到子琛的声誉,也会让其他兢兢业业的同事寒心。”
她将话题引向了陆子琛,果然看到王董事眼神闪烁了一下。
“胡说八道!”王董事立刻驳斥,义愤填膺,“子琛怎么可能看得上她?那都是她一厢情愿,胡言乱语!晚晴,你可千万别信!子琛年轻有为,他的婚事,苏董自然有安排,哪轮得到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肖想!”
他急于撇清林薇和陆子琛的关系,甚至不惜贬低林薇,这态度,颇有几分弃车保帅的意味。
苏晚晴心中更加有数,看来这位王叔叔,对林薇的“痴心妄想”并非全然不知,甚至可能暗中纵容乃至鼓励,只是如今东窗事发,便忙不迭地切割。
“是吗?”苏晚晴语气淡淡,“可我听说,林总监能空降到运营总监的位置,王叔叔是出了力的。她还经常以您的侄女自居,在集团里行事颇为高调。这次她敢如此对我,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是否有人撑腰,或者……传达了某些错误的信号。”
这话就说得相当直白了。
王董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刚才那点伪装的慈和消失无踪,目光变得精明而锐利,打量着苏晚晴:“晚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
“王叔叔多虑了。”苏晚晴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我只是陈述事实,并提出合理的疑问。毕竟,林总监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集团规定和职业道德,监察部介入调查是正常程序。在结果出来之前,我相信清者自清,王叔叔也不必过于担心。”
她以退为进,将“调查”这顶帽子牢牢扣下。
王董事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好,好。晚晴,你长大了,有主意了。看来这几年在基层,没白待。既然你要公事公办,那就按程序来。我相信监察部会给出公正的结论。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多言,径直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深深看了苏晚晴一眼:“晚晴,有时候,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集团内部,盘根错节,你还年轻,很多事情,未必如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这是警告,也是威胁。
苏晚晴端坐不动,微微颔首:“谢谢王叔叔提醒。不过,我父亲教导我,做企业如同做人,有些底线,不能破。规矩立了,就是用来遵守的。否则,凌云也走不到今天。”
王董事脸色铁青,冷哼一声,甩门而去。
会客室里恢复了安静。
苏晚晴缓缓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与老狐狸交锋,看似平静,实则耗费心神。王董事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硬,也更加证实了他与林薇之间,必然有更深层次的利益捆绑,绝不仅仅是亲戚关系那么简单。
不过,他越是急着撇清、警告,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沈恪那边,应该能挖出更多东西。
休息片刻,苏晚晴起身,没有回陆子琛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乘坐电梯,回到了市场部所在的楼层。
当她走出电梯,踏进市场部办公区时,原本有些嘈杂的办公区域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员工,无论之前是何种态度,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惊讶、敬畏、惶恐、讨好、羞愧……种种情绪,在那一张张脸上交织。
苏晚晴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步履平稳,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她曾经的独立办公室——如今暂时空置的门口。
“小圆。”她开口,声音清晰。
助理小圆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眼圈还是红的,但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兴奋:“晚晴姐!我在!”
“通知市场部全体,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开会。”苏晚晴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我要了解‘蓝海计划’及所有重点项目的当前进度。另外,过去三周内,所有经林薇总监批示或转交过来的文件、指令,全部整理出来,带到会议室。”
“是!”小圆响亮地应道,立刻开始行动。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低头忙碌起来,不敢与苏晚晴的目光对视,尤其是之前那些说过风凉话、甚至暗中给林薇打过小报告的人,更是如坐针毡。
苏晚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只是稍微有些凌乱,显然有人进来过,但没敢动她的东西。
她走进去,关上门,将那些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外。
坐在熟悉的椅子上,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回到这里,并不代表结束,恰恰是另一场战役的开始。林薇虽然倒了,但她在市场部是否还有余党?之前被压制的项目如何重启?动荡的人心如何安抚?更重要的是,如何利用这次机会,真正肃清市场部,甚至更大范围内的不正之风?
十分钟后,市场部大会议室。
苏晚晴坐在主位,看着下面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听取各项目组汇报。她的问题犀利,直指核心,对数据和细节的把握让几位原本有些轻慢的资深员工暗自心惊。
在听完“蓝海计划”的汇报后,苏晚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所以,因为林总监的前置审核意见,项目关键节点的推广预算被卡住了,导致整体进度延迟至少一周?”她声音不高,却让负责该项目的主管额头冒汗。
“是……是的,苏总。我们催过很多次,但林总监那边一直说需要再研究……”
“研究?”苏晚晴扯了扯嘴角,“从现在起,‘蓝海计划’所有流程,直接向我汇报。被卡住的预算,我会亲自协调。延迟的一周,我要在下周五之前,看到追回的方案和具体时间表。能做到吗?”
主管精神一振,立刻道:“能!保证完成任务!”
苏晚晴又接连处理了几个被林薇或明或暗使绊子的项目,雷厉风行,决策果断。原本有些低迷的会议室气氛,逐渐被一种紧张但充满干劲的氛围取代。大家意识到,那个专业、强悍、能带领他们打胜仗的苏经理,真的回来了,而且,似乎比以前更有力量,更不容置疑。
会议接近尾声,苏晚晴合上文件夹,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过去几周,市场部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些同事可能听到了一些不实的传言,或者做了一些不得已的选择。”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重量,“我在这里,只说两点。”
“第一,我苏晚晴做事,向来对事不对人。以前如何,既往不咎。但从现在起,我要看到每个人的能力和态度。市场部,靠业绩说话。”
“第二,‘蓝海计划’是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重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所有资源,向该项目倾斜。所有阻碍该项目推进的,无论是谁,无论什么理由,我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散会。”
她没有提及任何个人恩怨,没有敲打任何人,但每一句都敲在众人心上。既往不咎,是给机会;靠业绩说话,是立规矩;向重点项目倾斜,是明方向;一查到底,是亮底线。
恩威并施,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众人心思各异地离开会议室,但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有了明确的方向和隐隐的振奋。
小圆留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晚晴:“晚晴姐,你太帅了!”
苏晚晴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小圆摇头,随即压低声音,有些担忧,“不过晚晴姐,我听说……监察部那边动作很大,已经带走了好几个人去问话了,包括之前和林总监走得近的刘副总监。还有,王董事那边,好像也在到处活动……”
苏晚晴目光微凝。
风暴,已经开始了。
而且,比预想的,来得更猛烈。
她走到窗边,看向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如常。但在这栋凌云集团大厦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她拿起手机,给沈恪发了条信息:“进度如何?”
很快,沈恪回复:“已有突破。王与林之间存在异常资金往来,疑似通过第三方公司进行利益输送。林薇供出部分线索,但指向不明。正在深挖。另,注意安全。”
苏晚晴看着“注意安全”四个字,眼神沉静。
她知道,当蛋糕被触动,当黑暗被曝光,某些人,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该来的,总会来。
监察部的调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凌云集团内部激起千层浪。
沈恪雷厉风行,凭借苏晚晴提供的初步证据和林薇防线崩溃后的部分口供,迅速锁定了几个关键人物和方向。首先是林薇经手的几个存在疑点的采购和外包项目,资金流向存在明显异常;其次是她晋升运营总监前后,几个关键节点的审批程序漏洞;再者,便是她与王董事之间,除了众所周知的远房亲戚关系外,是否还存在其他利益关联。
调查组进驻相关部门的当天,气氛骤然紧张。不断有中层管理人员被“请”去监察部的谈话室,有些很快回来,面色如常;有些则迟迟未归,人心惶惶。
流言蜚语开始在私下里蔓延。
“听说了吗?财务部的老李被带走了,据说和林薇那个项目有关……”
“采购部的小王也没回来,他可是王董事的远房外甥……”
“这次动静也太大了,苏董知道吗?陆总刚回来就搞这么大?”
“谁知道呢,不过那位大小姐……真是深藏不露啊,以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看是来者不善,说不定是借着清理林薇,要动某些元老呢……”
王董事果然没有坐以待毙。他开始频繁约见其他几位董事,尤其是与苏明城创业时代便在一起、如今已不太管具体事务的几位老伙计,私下聚会,言辞间颇多对“年轻人急功近利”、“不顾集团稳定”、“搞得人心惶惶”的抱怨和担忧。话语中,隐隐将矛头指向了“刚回来就大动干戈”的陆子琛和“手段激烈、不留情面”的苏晚晴。
陆子琛的办公室,也迎来了几位说客。有委婉提醒“稳定压倒一切”的,有暗示“王董事劳苦功高、不宜逼迫过甚”的,也有直接询问“苏董对此事是否知情、态度如何”的。
陆子琛一律以“配合监察部正常调查,一切以事实和规章为准绳”为由挡了回去,态度客气而坚定。他同时加快了接手核心业务的步伐,频繁与各事业部负责人开会,了解情况,稳定军心。他的专业能力和强势手腕渐渐显露,让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人开始重新评估这位太子爷的分量。
苏晚晴则像一颗定海神针,稳稳扎在市场部。她几乎以部门为家,全力推动“蓝海计划”重回正轨,同时梳理内部流程,将林薇时期一些不合理的规定和潜规则逐一废除或规范。她的专业、专注和公正,逐渐赢得了部门员工真正的信服,之前那些因她“落魄”而疏远甚至踩踏她的人,此刻悔青了肠子,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这天下班后,苏晚晴还在办公室审阅一份合同,陆子琛敲门进来,手里提着食盒。
“还没吃吧?妈让家里厨师炖的汤,非让我带给你。”陆子琛将食盒放在茶几上,语气带着无奈,眼底却有暖意。
苏晚晴揉了揉眉心,放下笔:“爸怎么样了?”
“老样子,需要静养。妈守着他,不让他操心公司的事。”陆子琛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眼下的淡青色,“你也别太拼,身体要紧。调查的事,有沈恪在推进。”
“沈恪刚传来消息,”苏晚晴打开食盒,香气扑鼻,她舀了一勺汤,慢慢喝着,“查到那家与林薇和王董事都有资金往来的第三方公司,法人代表是王董事一个早已移民海外的侄子的同学。资金几经周转,最终流向海外几个账户,其中一个,与王董事夫人妹妹名下的一个基金会有关联。虽然链条很长,也很隐蔽,但顺着线摸,痕迹还在。”
陆子琛眼神一冷:“看来,这位王叔叔,手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胃口也不小。”
“不止。”苏晚晴放下汤匙,语气凝重,“沈恪在核查林薇电脑和通讯记录时,发现她与集团竞争对手‘辰耀科技’的一个市场部副总监,有过多次秘密联络。虽然内容加密,但时间点很微妙,集中在‘蓝海计划’招标前后,以及我被调离岗位前后。”
陆子琛猛地坐直身体:“商业泄密?”
“怀疑,但缺乏直接证据。对方很狡猾,用的是无法追踪的虚拟号码和加密软件。林薇对此矢口否认,只说是普通行业交流。”苏晚晴蹙眉,“但如果这是真的,就不仅仅是内部腐败,而是涉及危害集团核心利益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变得肃杀。如果王董事不仅贪腐,还与竞争对手勾结,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爸知道了吗?”陆子琛问。
“还没有。证据链还不够完整,我不想让他空担心。”苏晚晴看着陆子琛,“但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了。王董事最近活动频繁,我担心他会狗急跳墙,销毁证据,或者制造其他事端转移视线。”
“他敢!”陆子琛眼底闪过厉色。
“他有什么不敢的?”苏晚晴冷笑,“他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就不是善茬。我担心的是,他会对‘蓝海计划’下手。这个项目目前是我在主导,也是我回来后的第一个重点战役。如果出了纰漏,不仅能打击我,还能质疑子琛你用人不察,甚至影响到爸对集团的掌控力。”
陆子琛沉吟片刻:“我会让安保部和信息技术部加强重点部门和项目的防护,特别是‘蓝海计划’的相关数据和核心团队。另外,媒体那边也要打好预防针,防止有人散布不实消息。”
苏晚晴点头:“内部也要留意。林薇虽然倒了,但她之前肯定还拉拢或胁迫了一些人。沈恪的调查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难保不会有铤而走险的。”
正说着,苏晚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恪发来的加密邮件提示。
她立刻点开,快速浏览,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陆子琛问。
苏晚晴将手机屏幕转向他:“王董事的秘书,一个小时前,试图从后台系统调取‘蓝海计划’的加密核心文件,权限不足被拦截,触发了警报。技术部追踪到操作终端,是他的电脑。但他声称当时电脑中毒,是黑客行为,已报警处理。”
“欲盖弥彰!”陆子琛握紧了拳头,“他果然对‘蓝海计划’动了心思。看来,我们猜的没错。”
“他越是着急,露出的马脚就越多。”苏晚晴眼神冰冷,“沈恪已经申请,经董事会临时会议批准,正式对王董事及其关联人员启动内部特别审计程序,并暂时限制其调动大额资金及接触核心文件的权限。张总和其他几位董事已经联署同意了。”
动作如此之快,显然是沈恪掌握了更多关键证据,足以让其他董事感到威胁,不得不表态支持。
“这是要正式撕破脸了。”陆子琛道。
“脸早就撕破了,从他纵容林薇对我下手,试图在集团内部排除异己、安插亲信开始。”苏晚晴关掉手机,“现在,只是把这场仗,摆到明面上来打。”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霓虹闪烁。
“子琛,通知‘蓝海计划’的核心团队成员,明天一早,召开紧急保密会议。项目关键节点提前,原定下周的发布方案,我们需要重新评估风险,并制定应急预案。”
“另外,”她转回头,目光锐利如刀,“帮我约见辰耀科技的最大竞争对手,‘星辉国际’的负责人。时间,越快越好。”
陆子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要引蛇出洞,还是釜底抽薪?”
“两手准备。”苏晚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透着决绝,“如果王董事真的和辰耀有勾结,那么‘蓝海计划’就是他们最好的靶子。我们必须确保这个项目万无一失,同时,也要准备好,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们致命一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爸教过我们,不要主动害人,但若有人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那就必须确保,我们有能力,而且有决心,把刀夺过来,然后,将持刀的人,绳之以法。”
陆子琛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
“姐,无论你想做什么,怎么做,我都支持你。凌云是我们家的,也是所有员工的,绝不允许被蛀虫掏空,更不允许被外人染指。”
苏晚晴侧头看他,看到弟弟眼中和自己一样的坚定与守护,一直紧绷的心弦,微微松了一丝。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谢谢。”她轻声道。
“一家人,不说这个。”陆子琛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喝汤,妈特意叮嘱让你喝完。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苏晚晴点点头,回到茶几前,慢慢将那碗温暖的汤喝完。胃里暖了,心也似乎定了一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苏晚晴和陆子琛紧锣密鼓布置应对之策时,一场针对她和“蓝海计划”的暗流,已然在黑暗中汹涌成形。
王董事在自家书房里,脸色阴沉地听完电话那头的汇报,狠狠掐灭了雪茄。
“小丫头片子,跟她那个爹一样,不识抬举!”他眼中闪过狠厉,“既然她非要赶尽杀绝,那就别怪我这个当叔叔的,不给她留后路了!”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按第二套方案进行。记住,要快,要准,要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夜色,愈发深沉了。
“蓝海计划”核心团队紧急保密会议在第二天一早准时召开。苏晚晴雷厉风行,重新部署了安防等级,划分了信息知悉权限,并启动了备用的加密通讯渠道。团队成员虽然感受到山雨欲来的压力,但在苏晚晴沉稳的指挥下,迅速进入了高度戒备的战时状态。
与“星辉国际”负责人的会面被安排在当天下午,一家僻静的私人会所。苏晚晴单刀直入,提出了在某个双方存在竞争关系的细分领域进行有限合作的意向,并暗示凌云掌握了“辰耀科技”某些可能涉及不正当竞争的信息,合作可以更有针对性。对方负责人是老江湖,听出了弦外之音,虽未当场表态,但答应会认真考虑,并约定保持密切沟通。这步棋,苏晚晴埋下了。
然而,对手的反击来得更快,更猛烈。
就在与“星辉”会面后的当晚,一则关于“凌云集团核心项目‘蓝海计划’涉嫌数据造假、骗取国家专项补贴”的匿名爆料,突然在几个颇具影响力的财经论坛和社交媒体上出现。爆料贴图文并茂,列举了所谓的“内部数据对比”和“专家质疑”,虽经不起专业推敲,但措辞极具煽动性,直指项目负责人苏晚晴为求业绩不择手段。
紧接着,又有“知情人士”爆料,称凌云集团内部管理混乱,太子爷陆子琛刚上位就大肆清洗元老,排除异己,其姐苏晚晴更是在公司内横行霸道,借身份打压同事,之前被贬前台的前市场部经理就是“反抗霸凌”的受害者,如今“沉冤得雪”便疯狂报复。帖子还将林薇描述成不畏强权、揭露黑幕却反遭迫害的“勇士”,而苏晚晴则是倚仗身份、欺压员工的“恶毒千金”。
水军迅速跟进,在各大平台煽风点火,#凌云集团数据造假#、#太子爷清洗元老#、#苏晚晴职场霸凌#等话题被恶意刷上热搜,虽然很快被凌云集团的公关部门监测到并开始压制,但负面舆论已经发酵,一时间质疑声四起。
“苏总!陆总!舆情监控部紧急报告!”助理脸色发白地冲进苏晚晴的办公室,陆子琛也在。
苏晚晴快速浏览着平板电脑上不断跳动的负面信息和上升的搜索指数,眼神冰冷。陆子琛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无耻!颠倒黑白!”
“是王董事的手笔,还有辰耀在推波助澜。”苏晚晴迅速判断,“他们想用舆论拖住我们,打击‘蓝海计划’的公信力,同时抹黑你我的形象,逼爸出面干预,甚至让董事会迫于压力叫停调查。”
“立刻启动一级公关预案!”陆子琛对助理命令道,“法务部准备律师函,对几个带头造谣的营销号和大V实名举报,要求平台提供发帖人信息!技术部配合,追踪水军源头!媒体关系部,联系所有合作媒体和有影响力的财经评论员,准备澄清通稿和深度访谈!”
“是!”助理领命而去。
苏晚晴补充道:“通知‘蓝海计划’所有合作方,尤其是关键供应商和客户,由你和我亲自致电说明情况,稳定军心。同时,让市场部准备好项目阶段性成果的真实数据和第三方审计报告,申请权威机构进行背书记者发布会。”
陆子琛点头,两人分工合作,迅速行动。
然而,舆论战只是第一波。第二天上午,税务局和市场监管局的人员几乎同时抵达凌云集团,声称接到实名举报,要对“蓝海计划”的财务数据和项目合规性进行突击检查。虽然程序合规,但时机如此巧合,显然是有人精心安排,意图制造更大混乱,坐实谣言。
王董事更是联合了另外两位平日与他走得近的董事,在临时董事会上发难,以“集团声誉遭受重大损失”、“管理层应对不利”为由,提议暂停陆子琛的执行副总裁职务,并成立独立调查组重新审查“蓝海计划”及近期人事变动,矛头直指苏晚晴和陆子琛姐弟。
董事会上一时间剑拔弩张。支持王董事的一派,支持苏明城(陆子琛)的一派,以及中立的元老派,争论不休。
就在会议陷入僵局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苏晚晴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带着监察部总监沈恪,以及两名身穿正装、提着公文箱的男子,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集团仅存的两位创始元老,早已不过问具体事务,但德高望重。
“各位董事,抱歉打扰。”苏晚晴声音清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想,在讨论是否暂停陆总职务之前,有些东西,有必要先请各位过目。”
沈恪上前一步,将厚厚的几份文件分别放在几位主要董事面前。那两位陌生男子也打开公文箱,取出相关证件和文件。
“我是德诚会计师事务所的首席合伙人,受凌云集团监察部委托,对王振山董事及其关联方与集团的部分往来账目进行了独立审计,这是审计报告初稿。”
“我是竞择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负责协助本次调查的法律合规部分。这是根据现有证据,整理的关于王振山董事涉嫌职务侵占、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以及林薇等人涉嫌侵犯商业秘密、损害公司利益等问题的初步法律意见书。”
两位专业人士言简意赅,却如投下重磅炸弹。
王董事(王振山)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胡说八道!这是诬陷!苏晚晴,你为了夺权,竟然勾结外人,伪造证据,污蔑元老!”
苏晚晴看都没看他,对那两位元老恭敬道:“陈老,李老,父亲身体不适,委托我全权处理此事。惊扰二老,实在抱歉。但事关集团根基,不得不请二老做个见证。”
陈老和李老对视一眼,陈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岁月的重量:“晚晴丫头,你爸把公司交给你和子琛,是信任你们。我们这些老骨头,只希望凌云好。东西,拿出来吧,是黑是白,让大家看个明白。”
沈恪示意,审计报告和法律意见书的关键部分被投影到大屏幕上。一笔笔异常的资金流向,一家家空壳公司,一次次违规的审批,与辰耀科技可疑的联系时间点……铁证如山,条理清晰。
王董事越看脸色越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还想狡辩,但面对翔实的证据链和两位业内权威人士的初步结论,他的反驳显得苍白无力。另外两位原本支持他的董事,也脸色难看地移开了目光,不再出声。
“关于网络上针对我本人、陆总以及‘蓝海计划’的不实谣言,”苏晚晴切换了投影画面,上面是技术部追踪到的水军源头IP分析、与辰耀科技关联的营销公司资金往来流水,以及几段经过声音处理的通话录音文字稿,虽然无法直接作为法庭证据,但指向性极其明显,“相关证据已同步提交给网监部门和警方。凌云集团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一切权利。”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王振山身上,语气铿锵:“凌云集团能有今天,靠的是无数员工的努力,是客户的信任,是合法合规的经营,而不是某些人的损公肥私、蝇营狗苟!父亲念旧,顾念一起打江山的情分,但这绝不是任何人可以肆意妄为、侵蚀集团利益的保护伞!”
“对于王振山董事涉嫌的严重违规违法行为,监察部建议,立即罢免其董事职务,解除其一切公司职务,并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对于林薇等人,同样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对于‘蓝海计划’遭受的无端诽谤,集团将召开正式新闻发布会,公布全部真实数据和第三方审计报告,以正视听。同时,我们将保留对恶意造谣、诽谤及商业诋毁行为主体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提议,就监察部的上述建议,进行董事会表决。”
苏晚晴的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既展现了雷霆手段,也占据了道义和法律的高地。更关键的是,她带来了确凿的证据和重量级的第三方支持。
在两位元老率先点头附议后,其他董事也纷纷举手同意。王振山被当场罢免职务,并被要求配合后续调查。那两位曾支持他的董事,也受到了严重警告。
税务局和市场监管局的检查人员,在审查了“蓝海计划”完整、规范的材料后,很快结束了检查,并未发现问题。警方也根据凌云集团提供的线索,对网络谣言的制造者和传播者展开了调查。
一场来得凶猛的风暴,在苏晚晴的沉着应对和雷霆反击下,迅速被平息。王振山被依法带走调查,其党羽也被清理出集团。林薇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交代了更多细节,包括受王振山指使,试图窃取“蓝海计划”机密未遂,以及之前多次泄露非核心信息给辰耀科技以换取利益等事实。
“蓝海计划”顺利推进,之前的谣言反而因为这场高调、透明的澄清和反击,赢得了更多的公众关注和信任。项目发布大获成功,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一个月后,凌云集团召开了新的董事会。经苏明城提名,全体董事通过,苏晚晴正式出任集团市场总监,全面负责集团市场战略及品牌运营。陆子琛则全面接手集团日常管理工作,地位更加稳固。
尘埃落定后的一天傍晚,苏晚晴和陆子琛一起来到郊区的疗养院看望父亲苏明城。
苏明城气色好了很多,听完姐弟二人的汇报,欣慰地点点头:“这件事,你们处理得不错。快、准、稳,既有手腕,也有章法,最重要的是,守住了底线。晚晴,受委屈了。”
苏晚晴摇摇头:“爸,我没事。经过这次,我也明白了很多。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忍让,而是为了看得更清楚,反击得更彻底。”
苏明城拍拍女儿的手,又看向儿子:“子琛,以后要多帮衬你姐姐。集团是咱们的家业,更是上万员工的家。守业更比创业难,你们姐弟齐心,我就放心了。”
陆子琛郑重应下。
离开疗养院,晚风轻拂。陆子琛看着身边沉静坚韧的姐姐,忽然道:“姐,谢谢你。”
苏晚晴微怔,看向他。
“谢谢你没有真的离开。”陆子琛目光真诚,“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姐姐,一个足以撑起凌云半边天的姐姐。”
苏晚晴笑了笑,那笑容褪去了商场上的锋芒,带着些许暖意:“你也是,让我看到了一个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弟弟。”
姐弟二人相视一笑,许多隔阂与疏离,在并肩作战中悄然消融。
几天后,苏晚晴站在新的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城市。手机响起,是沈恪发来的消息:“王振山、林薇等涉案人员,已正式移送司法机关。辰耀科技因涉及不正当竞争及商业诋毁,面临法律诉讼及巨额索赔,股价大跌。”
她放下手机,目光平静而坚定。
风波暂歇,但前路仍长。凌云这艘大船,还需谨慎驾驶。而她,也将带着这份经历赋予她的力量与智慧,继续前行,去迎接更多的挑战,也去守护她所珍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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